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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创业国度”以色列的六大秘诀

2019/10/21 4:28:30

“创业国度”以色列的六大秘诀

以色列几乎是一个“全民创业”的国度。年轻人相信,未来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。有能力的以色列大学生很多都是“毕业即失业”,因为他们并不急着找工作,而是“不是在创业,就是在奔向创业的路上”。

 

这个国土面积仅2.2万平方公里、人口不足800万的国家,科技创业公司多达4000家,密度居全球第一,是真正的“大众创业的国度”。

 

以色列究竟是怎样做到的?有哪些秘诀是我们可以舶来的,又有哪些是其独有不可复制的?

 

秘诀一:全民服兵役

 

读小学三年级时,90后中国女孩睿睿随父母去了以色列。

 

在以色列上学的第一天,妈妈牵着睿睿的手,母女俩一起忐忑地走进学校。叩开校长办公室的门,校长走了出来,对妈妈说:“孩子交给我不会错,您放心。”接着表示:第一天上学,您女儿可能会害羞,或者害怕,不过没关系,作为母亲,您可以和她一起去教室听一堂课。

 

“妈妈当时非常感动。”睿睿记忆犹新。她更没有想到,第一节课刚上完,就有小朋友找她聊天。“以色列人很友好,不怕生。”

 

当时,睿睿还听不懂希伯来语,历史课、语文课几乎上不了。她坐在教室里,情绪颓废。老师发现她不高兴,走过来安慰:“要不你别呆在教室里了,去电脑房玩电脑吧。”到了电脑房,老师又对她说:“你可以玩游戏,随便怎样都行,只要你别难过,别有压力。”

 

“以色列是一个移民国家,非常能接受我和他们不一样。”睿睿总结。中欧移民、阿拉伯移民、俄罗斯移民等,都在这个国度中出现。所以,以色列人天性就比较开放和包容。

 

然而,开放包容只是一种文化性格,依然不能很好地解释,为什么今天的以色列人如此富有创意,尤其是年轻人,为什么大多都会选择创业。睿睿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——服兵役。

 

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的老师奥利女士,也如此回答。近几年,奥利女士经常往返于中以之间,对中以教育模式的不同之处,她张口即来。然而她说,对自己人生影响最大的,还是服兵役的那段日子,教育模式倒在其次。

 

在以色列,无论男女都需要服兵役。奥利曾经是一名空军上尉,参加过战争。她不断感叹,是军队的生活重塑了现在的自己,服兵役让人生充满活力和热情。

 

按常理想象,军队应该是讲究纪律、服从、守规矩,个性和想象力都会受到约束的地方,怎么反而能激发活力呢?

 

高中毕业以后,以色列人并不直接上大学,而是先去服兵役。在他们的中学时代,以色列学生很少会像中国学生那样纠结于要读什么大学。考清华、北大,还是海外留学?大学和人生,对以色列青年来说遥不可及。摆在眼前的,首先是服兵役。

 

无论男女,在以色列全民都要服兵役。以色列军队兵种很多,不少都和科技相关。睿睿有一位以色列朋友,服兵役时所在的部队,专门是培养工程师的。他在部队学到很多先进知识,有些甚至是最高精尖的科技。若仅仅如此,那和上大学也没什么两样。不一样的地方恰恰在于,这里是部队。部队的学习不同于大学,军人们除了课本知识,更重视实践。老兵还有管理工作,比如,你当了三年兵,手下就会有几名新兵,你们会一起组成一个团队。

 

如果你们所在的是作战部队,那是真的要上战场的。一旦你做出的决定是错误的,就可能导致队友牺牲。所以每个决定都要为团队的生命负责,在这样的环境下,会激发人的所有潜能。如果你所在的是研发部队,那么一个小组会共同攻克一些科研项目。这可不是闹着玩的,周边有不少敌人,必须尽快解决问题,做出成果。这种模式,很像硅谷的小型创业公司。

 

部队给予年轻人的还有另外一种改变。以色列的孩子原本一直在比较自由的环境中成长,无拘无束,父母老师一般也不规定一天必须做几小时作业,他们只有到当兵的时候,才真正开始学习遵守规矩、控制自己,成为一名勤快、有胆量、有责任感的人。

 

从服兵役的那一刻起,以色列青年就开始了创新、合作、执行等各种社会实践,这些其实都和创业开公司很像。而部队总能无偿提供资源,激发他们的能力。

 

几乎每一名服兵役回来的同学,都把睿睿吓了一跳。他们一个个气质大变,几乎认不出来,但每个人都变得成熟、坚定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
 

秘诀二:成熟以后读大学

 

从部队退役后,以色列青年才考虑“我要读大学”这件事。那时候,大多数人已经23岁。许多青年先去周游世界,过个一年半载才回来考大学。真正读大学时,基本超过24岁。此时此刻,高中的学习生涯已成青葱往事,而自己,则是成熟青年,基本认清自我,知道自己擅长什么,不擅长什么,该选择什么专业,以及未来的路怎样走下去。

 

有些以色列青年大学也不读,运用在部队学到的东西,直接创建公司。以色列大学采纳的也是“部队模式”,即分组讨论做项目。在以色列大学里,三三两两的项目团队随处可见。因此,毕业后如果想为一个创意开公司,几个人合作,实在是他们烂熟于心的模式。

 

几年前,睿睿的一名大学同学,专业学的是软件编程。起初,他和团队打算一起编写一个APP练手。当时校园里缺什么功能的APP呢?约会用的。于是团队就朝这个方向设计。编着编着,大家都觉得有趣,开始在全校推出,后来面向市场,没想到效果很好。过了一段时间,谷歌邀请他们的团队去介绍这款软件。此后,他们成立了一家真正的公司,有了投资人,也有了点名气。

 

另外一种情况,会让读大学的过程反过来。比如,你高中成绩很好,服兵役后,部队会先派你上大学读学位,和你签7年的合约。大学四年读完,你再回部队服役3年,充分运用大学学到的知识。不少以色列创新公司的创始人,都有这样的经历。

 

让校园研发走向校外,常让人觉得中间竖了一堵高墙,但在以色列,这几乎不是问题。差不多每所以色列大学里都有“技术转移公司”。研发人员可能对商业不敏感,这时候,这些公司就出马了。他们代表大学教授和学生,与商业投资者进行谈判。当然,他们自己也会在项目里获得一定的分成。

 

中国的大学其实也可以有这样的尝试。偌大的中国人才市场,找到一批既熟悉研发,又有商务谈判能力的人才其实不难。难的是背后的利益主体如何利益共享。确切地说,在中国大学的体制下,我们究竟该把这些商业公司摆在什么位置。

 

由此可知,以色列大学生创业和中国大学生创业,几乎不是同一个概念。

 

以色列大学生是一群成熟的大人,此前不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,有的甚至经历过生死的考验。他们早就熟悉了三五个人的团队如何运作,早就了解公司该怎样起步。他们的大学生创业,其实是成年人的创业,是怀揣着经验和阅历的创业。对于创业模式,他们也丝毫不陌生,因为那就是他们服兵役和上大学时都熟悉的小组合作。

 

而中国大学生,真的还只是一群稚嫩的学生。整个中学时代,只能与题海苦战。即使到了大学,也多是个人纸上谈兵。社会经验和阅历暂且不论,即使是三五个学生课外合伙实践一个项目,在中国大学都不是常见的状态。许多投资人都曾抱怨,中国大学生创业的一大缺点是“连团队沟通都有问题”。

 

如此,以色列的“大众创业”,从表面上看似乎难以借鉴,但是究其本质,有一点至少是一种提醒:创业之前,经验和阅历真的非常重要。

 

秘诀三:欢迎来“挑刺”

 

吕游在以色列已经呆了一年多。与睿睿不同的是,他曾经在南京当公务员,在北京外国语学院英语专业。现在,他毕业于以色列读MBA。

 

吕游在南京工作的时候,恰逢南京市政府对以色列创新和创业感兴趣。从2012年开始,南京方面与特拉维夫大学频繁合作,鼓励企业家前往以色列培训。

 

那一年,吕游为4批培训班将近100人做翻译。做着做着,吕游自己也动心了,成功申请到特拉维夫大学商学院的奖学金后,他从政府部门辞职,来到以色列,做回一名大学生。

 

在中以两所大学都读过书,吕游比较说,以色列大学的老师,未必比中国老师水平高,有些甚至不及中国老师。然而有一点是中国大学不多见的,那就是讲课方式不一样。以色列老师很少自己一个人站在讲台上,从头讲到底。他们随时会被学生打断,接受学生的挑战。整个课堂“意外不断”,几乎没有一次从头“顺畅”讲到尾。除了技术课程例外,大部分公司战略、组织行为、市场营销等课程,老师讲的并不多,而是鼓励学生多表达自己的思路,让学生多发言,甚至希望学生打断自己的授课。

 

有一次,一个中国企业家代表团前来培训。以色列老师讲完后,担忧地问组织者:“是不是我讲得不太好?”原来,这些中国企业家上课并不提问,只顾埋头做笔记。以色列老师有点不习惯,觉得那是对他授课内容不感兴趣。

 

从小在以色列接受教育的睿睿对此更有体会。小学课堂上,老师就非常喜欢学生挑战他,甚至指出他的错误,说他算错了一个数字,老师也会开心地笑。睿睿记得,中国老师上课时也发生过讲解错误,但中国学生不会点破,怕老师觉得尴尬。而以色列人认为,老师犯错很正常,知识是会被忘记的,只有大脑锻炼的思维能力永远夺不走。

 

小学的课堂上也会谈到道德问题,这时候老师会问:你们觉得这样做是对还是错?学生的所有答案,他都能接受和肯定,只要说得出自己的理由。老师并不框定一个标准答案,“标准答案,让你不愿去创新,不会去想怎么和别人不一样。创业时,常常就会对意外手足无措,不知道该怎样应对不确定性。”睿睿感慨。

 

以色列理科不难,奥数几乎没有。只要课后作业完成,考试就不成问题。“他们不需要把每个人都锻炼成数学天才,只要你认真学习就够了。”睿睿说,因此学校里的学习压力并不大。就算你不是理科天才,你的成绩也不会差,自信也会跟着提升。文科考试题目一般是开放题,与中国的标准答案不同,只要学生的答案有一定道理,老师就会给相应的分数。

 

如果孩子成绩不好,父母周末会带孩子去博物馆,或者让孩子参加数学夏令营、天文夏令营,努力培养孩子的兴趣,而不是靠题海战术来提高分数。

 

唯一和中国类似的,就是以色列大学同样需要高考。但是以色列高考可以分几个阶段,采取学分制。最终成绩的50%来自考试,50%来自高中评价。到了大学阶段,那就更自由。以色列每所大学都不差,“择校热”没有中国那么明显。

 

奥利女士自豪地说,“犹太母亲”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。孩子从学校回到家,犹太母亲不会问“你今天考了几分”,而是会问“你今天问了老师几个问题”。她们从小关注孩子的发散思维,引导孩子去思考。

 

秘诀四:政府主导风投

 

“以色列是非常典型的政府主导型创业体制,所以我们很多城市的政府也一直想学以色列。”可吕游觉得,我们往往学到了形,却没有学到神。

 

上世纪中期,以色列创业并不活跃。90年代初,以色列政府面临了一项新挑战:前苏联解体,大量受过良好教育的前苏联犹太人回到了以色列。他们的就业问题,让政府头疼。鼓励创业、创造良好的中小企业发展环境,成为以色列新的国家政策。

 

此后,新技术不断涌现,创新不断,但以色列的创业企业,在研发后还是很难取得市场成功。政府意识到,国家的创新创业体系中,缺少了一个关键性环节——那就是风险投资产业。

 

1992年,YOZMA计划诞生了。这是一个由以色列政府推出的投资计划,也是目前被公认为“世界上最成功的政府引导型风投计划”。

 

初创时,政府为YOZMA基金准备了1亿美元,并进行了精心设计。它在结构上有这样一些特点:YOZMA母基金投资10只私人风险投资基金,每一只基金必须由以色列本地机构管理,但应由一家知名的国外风投机构和一个国内的金融机构组成; 政府对每只子基金投入40%的份额,最高可达800万美元; 尽管是政府主导,但每一只YOZMA子基金都是一个独立的有限合伙企业,完全遵循市场规律;政府资金的介入,主要保证每支子基金专注于科创公司的早期投资。

 

YOZMA的激励机制也非常强大,私人投资者可在5年内以优惠价格买断政府在基金中的权益。结果,10只基金中有8只行使了该项权益。从1998年开始,政府干脆采用拍卖,对基金进行私有化。

 

此后,YOZMA的子基金迅速发展,成为3只或更多,由更多的职业经理人管理。上世纪90年代末,风险投资已经成为以色列的重要产业。国外风投开始直接投资以色列的创业企业。

 

而在我国,带有政府资助色彩的项目,几乎很少有这样细致的“顶层设计”。地方政府往往都是在现有体制内,加一点、再加一点零碎的项目。更关键的是,如果政府初期给了一定援助,从此就难以抽身,创业者失败了,政府还要为他们埋单,一直帮忙托到底。

 

以色列的YOZMA基金宗旨很明确:政府只是前期引导,五六年后就撤资,最终目的是推动基金私有化。换句话说,政府只给了初创企业五六年时间,之后你必须自己做好。这样“釜底抽薪”的办法,反而激励了创业。

 

秘诀五:孵化器计划

 

吕游目前正在以色列创业,他与同学一起成立了一个项目:以色列创业企业数据库。

 

这来自他的真实感受。以色列人发现,中国人前来参观为多,合作较少。按理说,以色列有高新技术,中国有庞大市场,两者明明是天作之合,为什么总是无法对接成功?

 

原来,中国企业对以色列的认知十分模糊,企业家不知道如何找到感兴趣的技术,往往一家以色列企业介绍了一整天,中国企业才明白对方究竟是做什么的,随即发现自己找错了对象。

 

吕游研究了以色列如何与欧美企业合作,发现欧美企业有一些数据库,一直跟踪评价以色列的公司。于是吕游也想为中国企业做一个数据库。他列了一个名单,与中国有合作潜力的以色列公司大概在几千家,把每家的产品、核心技术、融资等情况,全部整理出来,这样就可以省去中国企业大量的前期准备。

 

在数据库的建立过程中,吕游对以色列的孵化器很是推崇。上世纪90年代,以色列政府制定了孵化器计划。现在以色列24个孵化器运行着200多个项目,每年总投入约3500万美元。每个项目85%的预算资金由政府出。

 

以色列孵化器重视“软件”胜过“硬件”。孵化器提供的创业帮助事无巨细,有人专门提供法律和税务服务,还有专人辅导创业者,如何修改计划书、如何与投资人谈判,等等。“中国的许多孵化器,大楼都很漂亮,以色列的孵化器,往往外观简陋破败。”吕游感慨。

 

秘诀六:基因里的烙印

 

以色列人口少,大学生的竞争对手也少。青年实现自己的梦想,似乎没那么多障碍。睿睿打了一个比方,在以色列,如果你想联系“脸谱”的CEO,没准通过两三个人就能拿到他的电话。火车上见到陌生人,很可能几分钟内就能找到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。而在中国,想拿到马云的电话,那会非常麻烦,需要通过层层关系。

 

中国大学生创业失败,有时候或许不是想法不够好,而是中国作为大国,社会结构太过复杂。平均到每个人,以色列大学生能拿到的资源,远比中国大学生多。

 

“毕业后就失业”,同样是以色列大学生的写照。但原因是他们并不急着找工作。有一技之长的理科生,往往选择一个项目,然后成立工作组。他们的文化基因里就有这样的烙印: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才能天长地久,给大公司打工总是短暂的。在硅谷工作几年后,许多以色列人还是辞职自己创业,每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几乎都奔在创业的路上。大街上,服务人员也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。

 

奥利女士说,中国人擅长如何“从1做到100”,而以色列人更擅长“从0到1”。

 

以色列缺少资源,四面强敌环饲。无论是历史文化,还是地理环境,都让以色列人拥有一颗必须创新的大脑。他们知道,自己能掌控的资源就是自己的思想,不创新、不创业,国家和个人都没有前途可言。

 


(本文摘自解放日报 编辑邮箱:shguancha@sina.com)